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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間好物不堅牢,彩雲易散琉璃脆 廖文真
2009年12月,城中讀書會選讀兩本書:《學習的王道》與《我們仨》。前者由Rafael(呂學炯)導讀。上個月,我在上海書城買了本杨绛的《我们仨》。2003年7月北京第1版,52幅圖片。2009年4月北京第28次刷,604,001-624,000冊之一。18.8元人民幣。多年前讀過正體字版,旅途中翻閱簡體字版再享受一次,而感悟更深刻了。
「我們倆老了」、「我們仨失散了」、「我一個人思念我們仨」分三部合計九萬字。第一部,楊絳用了不到六百字,簡潔地從一個夢境下筆,卻有無限的空間、時間、想像。黃昏薄暮,蒼蒼茫茫,不見伊人蹤影。荒郊野地,悽悽惶惶急急的呼喊聲被徹底的寂靜吞了。尋覓歸路,不知該何去何從。夢幻與現實,意境轉換,可見得作家楊絳的文字技巧與功力。
《我們仨》,一本精巧的回憶錄。獨生女錢瑗(1937~1997)及老伴錢鍾書(1910~1998)先後離世,一家三口就這麼失散了。沒有永遠,總要看淡。孤家寡人形單影隻的楊絳(1911~),在92歲高齡,回顧那緣起緣滅,曾經相知相惜、情深意濃而終須告別的無奈,勇於面對,悠悠然找到她「思念」的出口,記下了他們的家庭故事。曾經的住家寓所,只是客棧,留她一人繼續尋覓歸途。
簡媜曾以「你的一生,就是文學」為題演講。的確,在一生中總能找到幾個亮點、傑作,引出片段、細節,能產生共鳴,便是佳作。楊絳在風燭殘年,回顧共同走過的悲歡歲月,他們仨其樂融融,滿溢的親情,那天倫之樂,令人欣羨動容。而大時代知識份子慘遭摧殘、鬥爭浪潮鋪天蓋地的背景、中國新舊社會人們的愛國情操,時過境遷後以靈敏的思路,楊絳不疾不徐、層次分明地道出,含蓄堅忍、舉重若輕,樸素真摯,平實中可見其慧心及真功夫。
「一寸光陰一寸金,寸金難買寸光陰,這是上小學時,作文開頭的套話。…」,患脊椎癌的錢瑗,末期住院時仍工作、閱讀,並以寫作自遣,還在愛惜著光陰。楊絳不捨,勸她養病優先,她乖乖聽話停筆,五天後於沉睡中離世。北師大歷史系教授黎虎,形容錢瑗「總是那樣的急急匆匆,而又神采奕奕」,讓我想起胡適的「不做無益事,一日當三日,人活五十歲,我活百五十」,活得精采充實何必高壽。而錢瑗與爸爸文壇泰斗民國第一才子錢鍾書是「哥們」的這份情調,最教我嚮往。這位才子,考上清華大學時數學只有15分,卻是歷屆庚子賠款公費留學生中最高分者,學貫中西,與嚴復、胡適齊名。其長篇小說《圍城》被夏志清評為「中國近代文學史中最有趣、最用心經營的小說,可能是最偉大的一部」。
他們一家人共同的愛好是閱讀、寫作。雖然沒有子嗣,看似後繼無人也無妨。該割捨要能捨,該承受要能受,我欣賞楊絳的豁達、感恩、見地。直書實錄是優秀的史學傳統,紀實性的文學作品,除真之外,美的表達更不容易。我喜歡這本書的優雅、從容、溫暖,體味那份淚中帶笑、哀而不傷的坎坷及可貴的相濡以沫。家,經營成人一生的庇護所,「死者如生,生者無愧」便是對「家」最美的詮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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